愚蠢但美丽 -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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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她日日躲着涂啄,三餐都让佣人端进房间里。夜里,她会做流产的噩梦,时常在哭泣中惊醒。
    庄园里都在说,新夫人又变成了那个神经兮兮的女疯子。
    第一次产检结果并不理想,医生说她精神过度焦虑,如果迟迟得不到缓解,恐怕会影响胎儿。越是这样,她越是紧张,回到庄园后开始考虑要不要暂时搬出去养胎。
    卧房里,她咬着手指思索了很久,还是下定决心逃跑。她连忙把衣物全部收好,还剩下一些工作上要用的东西,这次她决定生产后再回来,这么长的时间工作设备必须带上,有些手工物品杂乱繁复,佣人恐怕无法代劳,这意味着她得亲自去楼上的工作室拿,离开这间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卧室......
    在门口做足了思想准备,她终于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走出房门。
    一路上她忐忑地防备四周,还是没防住拐角处的阴影。
    “你终于肯出来啦。”
    涂啄无声无息地坐在栏杆上,猛地开口吓她一跳。
    “你......你想干什么?”左巴雅谨慎地盯着他。这小疯子坐在楼梯的栏杆上悠闲地晃腿,完全不在乎背后四层楼的高度,对生命简直漠不关心。
    涂啄歪了歪头,无论再浓重的阴影,都遮不住他浅瞳里诡异的冷光。
    那嘴角弯出一笑,正如他目睹左巴雅失去第一个孩子时那阴森快意的笑容。恐惧感瞬间攀升,左巴雅感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抖。
    忽然间涂啄从栏杆上跳下来,朝左巴雅走近几步。左巴雅死死盯着他,不敢放过他藏在背后的右手。
    涂家的两个混血儿都擅用刀,她知道涂啄钟爱的武器随身携带在腰后。
    她抬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准备一有变故就反击。
    涂啄的手从背后拿出来的时候她简直要尖叫出声,可伴随一声明朗的轻笑,自他手里拿出来的,是一只不见任何锋利的软物。
    毛绒兔子。
    左巴雅不知所云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涂啄将兔子往前一递。“给他的礼物。”
    左巴雅心生古怪,站在原地寸步不动。
    涂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喂,你当初和木棉一起算计我时的锐气呢?还是说你没了木棉什么都不是?”
    他无聊地把玩偶在手中丢了一圈。“就你这样,当得了什么妈妈?”
    左巴雅心里猛地蹿出一股怒气。“我当不当得了妈妈,需要你来指点吗?!而且、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你不至于怀个孕吓成这样。”涂啄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左巴雅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和恨意。“你倒有脸提。”
    “嗯哼。”小疯子毫不知道悔过是什么,拎着玩偶的一只手臂,悠闲地转了个圈,最后,面朝左巴雅站住,“你跟我生气有什么用呢?你怀的,也是坎贝尔家的孩子呀。”
    左巴雅猛地一愣,很快,她脸颊变得苍白。
    涂啄这句看似无意的话反倒点醒了她。
    没错,她的孩子也是坎贝尔家族的血脉,涂啄如何古怪,他的孩子或许也会如何古怪,那可是坎贝尔一脉里不死的基因,她如今像恐惧怪物一样恐惧着涂啄,那么未来,她也要这样恐惧她的孩子吗?
    “我的妈妈就是恐惧我们,厌恶我们,所以,她宁愿去死也不愿意爱我们。”涂啄的声音像黑暗里爬出的鬼影,纠缠着左巴雅的心跳,可是阴冷之余,竟被她听出点孤独。
    “你说,如果当初我妈妈没有被怪物吓破胆,那么从小不被畸形养大的怪物,会不会变得正常一点?”
    是啊。
    在不死的基因下,野兽扎堆地生。
    但如果野兽从小经历过正常的教养,他们还会变得那么恐怖吗?
    涂抑和涂啄在得到爱人的管束后,不一样有所改变吗?
    她的孩子......已经无法改变血脉,但至少,能够被她爱着吧。
    她不能恐惧坎贝尔的血脉,因为,她得适应它。
    左巴雅忽的不再颤抖,眼神里霎出一股力量。
    涂啄打量她一阵,然后拿累了一般,不耐烦地又把玩偶递出去。“你到底要不要?”
    “给我吧。”左巴雅不再逃了,她走过去,接住了那只玩偶。
    等到涂啄走下楼梯,自另一边的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
    左巴雅有些哭笑不得。“聂臻。”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
    “我知道,你是来防止意外的。”左巴雅心中有数,“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看你在客厅状态不对,我问了木棉,知道了你第一个孩子的事。”
    左巴雅遗憾地笑。
    “我替涂啄跟你道歉。”
    左巴雅摆摆手,将那玩偶抱在怀里,长叹一口气道:“涂啄真的变了很多。”
    “是。”聂臻垂了一下眼皮,“他现在对家人的理解和感情不再扭曲,已经不会对你和你的孩子产生莫名的攻击性,所以你可以放心。何况,我也会时刻盯着他,拦着他。”
    “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左巴雅把那玩偶的脸捏了捏,“他现在多了点人味。”
    这话倒把聂臻听得一怔,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被左巴雅的讲话声叫回来。“谢谢你做的一切,但是,关于我第一个孩子的事情,我不可能原谅涂啄。”
    “我理解。”
    那天之后左巴雅不再进卧室躲着,也不再计划逃跑的事情,她先是处理了庄园里说她闲话的佣人,然后以主人的姿态,自如的在庄园里生活。
    月份到了之后的产检,竟然查出她怀的是一对双胞胎,她顿有一种曾经失去的孩子重新复活的感觉,对那未能降世的第一个孩子的愧疚,自此消弭不少。
    涂啄果然如聂臻所说,不再对新生儿有任何的关注,始终保持着一点疏离的无感。这是他大脑颞区对于以往偏执的改变,可他的灵魂,却还残存着对某种情感的不变。
    庄园的意外发生在圣诞前一周。
    那几日,庄园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虽然没有任何贵族头衔,但靠着自己独到的眼力在投资中快速积累财富,算是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
    涂拜颇为敬佩此人,邀请他到庄园一聚。
    而这人除了赚钱赚出名气之外,还有一个远扬在外的名声——
    他是社交场里出了名的风流子。
    巧了,这事儿聂臻可熟。
    曾经引以为傲的风流韵事,在成为有妻之夫后,都反过来变为兴师问罪的黑历史。每当那个奥尼尔.葛兰在餐桌上讲述自己情场上的傲人“成就”时,涂啄都会在聂臻旁边喜怒不明地冷笑一声,致使聂臻这几天浑身紧绷,唯恐涂啄忽然发作。
    他恨不得天天躲着奥尼尔走,这天却没躲掉,刚好在玄关拐角后迎面遇见。
    “能在餐厅外遇见聂总可真是不容易啊。”奥尼尔这人的确长了一双多情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狎昵,“聂总要倒果汁吗,我帮你。”
    “不用。”聂臻避开他,绕了过去。
    没想到奥尼尔竟跟了上来,“‘一方殊’的设计我特别喜欢,一直都很好奇能完成这种优秀设计的人是什么样子,还得感谢公爵,给了我这个机会。”
    聂臻敷衍地道谢。“葛兰先生厚爱了。”
    “不用这么见外,叫我奥尼尔就好。”都是情场上的老狐狸,这一来一回,聂臻已经看穿他的心思,果然,他下一句便开始试探,“早就想定制‘一方殊’的衣服,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心愿了了?”
    “好啊。”聂臻不动声色地回绝他,“一会儿我把助手的电话写给你,你有空的时候联系她,保证将你服务满意。”
    “何必那么麻烦?既然见面那都是缘分,聂总顺手帮我量尺不就行了?”
    同样都是风流,奥尼尔和聂臻却不一样,前者荤素不忌,且没有原则,婚姻这种情感契约完全阻碍不了他涉猎的激情,在他用来吹嘘的那些风流韵事之中,不乏跟有婚之人的渊源。
    他甚至把破坏人家婚姻当做勋章一样,极度享受别人为了他跟自己的合法伴侣反目成仇的事态。
    都是以情为乐的上瘾者,奥尼尔简直不要脸多了。
    聂臻很是厌恶这类人,要他来说,比起风流,奥尼尔更适合用下流来形容,他正准备不客气地拒绝掉,余光里突然瞄到点特殊的颜色。
    涂啄察觉到异常,竟然无声无息地跟了过来。
    聂臻如今寸步不离地黏着他,已许久未曾体会过被他跟踪的滋味,加之最近涂啄对他极其冷淡,更是对他丧失兴致......如今,这倒是一个送上来的转机。
    聂大少爷本来从不屑于在感情里利用他人,可有时候爱得过分,人就难免学会卑鄙。
    他遏制着体内的欣喜,回以奥尼尔一个模糊的笑容。“也是,正好我的工具都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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