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但美丽 -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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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殊的董事会议于今日在总部大楼召开,近来西方市场进展顺利,董事会就西湾区的整个品牌投射和未来进攻方向展开讨论,会后,聂高弘叫住了正往外走的聂臻。
    “既然来了总部就先别着急回你那个工作室,也去自己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聂臻如今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令颜”上面,来总部的时间极少,“令颜”虽是“一方殊”旗下的子品牌,但作为集团继承人,他的那些设计工作统统都可以被董事会视为“不务正业”。
    “没空,最近很忙。”聂臻说得不错,“令颜”新季节的主题仍旧没定下来,作为主理人的压力很大。
    “忙什么?你养的团队是用来做什么的?”品牌收益纵然有利集团,但聂臻的身份实在不宜只局限在一个子品牌,管理者需得学会从一线抽身,比起和下属并肩作战,决策和用人才是聂臻更应该熟练的能力。
    聂臻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但不同于聂高弘的考量,他目前所喜欢和承认的只有设计师这一个工作:“品牌的首席设计师要忙的当然很多。”
    聂高弘尤其不喜欢他的立场,威容压着愠色,“你整天只知道泡在自己的工作室,这楼里有多少人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天真要你出面做个决策,你就拿你的设计图来吗?”
    “我看您宝刀未老,不像是要马上退休的样子啊。”面对父母,聂臻总要混账些,“或者您要实在觉得我不靠谱,还能和我妈捏着鼻子再生一个。”
    聂高弘厉色将他盯了一会儿,随后摆手驱赶道:“滚滚滚!”
    虽是将他爸气了一遭,但聂臻心里也没有特别好受,回程的路上冷着张脸,司机大气都不敢出。
    如今他靠着和父亲较劲的一口气尚能保留自己工作的自由,但家族重担终有一日会落到他的肩上,左右逃不过一个梦醒时分。
    繁华的商业中心,各大集团高楼直耸而冰冷的外墙劈杀着每一个梦想,在这里,除了钞票,什么都不配有颜色。
    到家时,向庄感受到聂臻的冷气压,主动提起涂啄:“小涂先生在工作间。”
    “恩。”聂臻果然有所缓色。
    向庄说:“今天他去了一趟外面,依然没有要司机。”
    聂臻思索片刻:“他不喜欢就不给配了。”又想起来,“知道他今天去哪儿了吗?”
    “他没说。”向庄转身拿了样东西过来,“只是带回来了几包这种零食。”
    聂臻看着熟悉的包装,脸上已是笑了:“拆一包,我给他端上去。”
    聂臻端着零食碗轻手轻脚地推开工作间的门,倏忽间,又停下脚步。
    涂啄已经在里面睡着了。
    他侧躺在地板上,旁边倒翻着一本杂志书,身体应是在熟睡间无意识翻蹭过,现正滚在一堆布料之间。
    那是聂臻上次准备主题样衣时随手丢在地上的布料,有绸缎和蕾丝,都是白色。此刻它们穿插在涂啄雪白的皮肤间,那种极与极的相遇,纠缠出一种绝妙的画面。窗外正起风,绸缎轻动,在涂啄的手臂上将掀未掀,像一个跌宕的故事。
    连日来始终无法确定的季节主题在这瞬间浮出端倪,聂臻的灵感骤然被点亮,他走过去,带着心脏的余颤,唤醒自己的缪斯。
    “宝贝儿......”此刻,他用尽温柔,轻抚睡梦中人,“醒醒。”
    涂啄呓语着醒来,朝着聂臻翻身,浅色的碎发被对方挽在耳后。他怔了怔,借着聂臻的手臂从地上撑坐起来。
    “我睡着了啊?”
    聂臻失笑,将那本杂志收远了些。
    涂啄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刚才......叫我什么了?”
    “没什么。”片刻的失神之后又是极端的理性,聂臻在感情里永远都保有冷静和体面,“给你把零食带上来了。”
    聂臻拿了一粒要喂他,涂啄却下意识偏开头。
    “怎么?”
    “我......”涂啄解释,“我吃过一包了,现在不想吃。”
    聂臻便笑着把奶球丢自己嘴里,“今天去了哪儿?”
    或许是刚醒人还恍惚,涂啄的反应变得有点慢:“就......去外面兜风。”
    聂臻趁机问他:“你不喜欢向庄给你配的司机?”
    “他找的人挺好的。”涂啄笑着贴近聂臻,“只是我更喜欢自己开车。”
    “好。”聂臻说。
    期间,他往嘴里丢奶球的动作没有停,不一会儿,吃得只剩最后几粒,他又问了涂啄一遍:“还是不想吃吗?”
    涂啄点头,他就把剩下的全吃了。
    第19章 纯真的妻子(九)
    夏末,“令颜”新季秀款进入试装环节,廉芙看着雪白柔软的衣服套在模特身上,那些垂质流畅的线条随着人的动作或缠绕或飘动,一如她平板上标注的主题大字——入梦。
    一个月前,聂臻亲自带着自己做好的主题策划来到工作室,召开了一次探讨会议,最终这个主题得到大家一致认可,后续的工作终于可以展开。
    看了一会儿试装,廉芙便往摄影棚走,中途遇到了结束下午茶的聂臻。
    “去哪儿?”
    “今天有封面拍摄。”
    “第几个了?”
    主题之后的工作本身一切顺利,唯独杂志的封面拍摄,模特换来换去,还是差点味道。
    “第四个了。”
    聂臻朝前方示意道:“走吧,我也去看看。”
    拍摄现场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在机枪一般的快门声里,聂臻被请到电脑前审阅片子。“令颜”的御用模特都是在国际上颇有名气的顶级超模,表现力和外形千里挑一,出片量极有保证。
    摄影助理在旁边热切地展示图片,客观来讲,这些片子都十分优秀,只是聂臻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喜色,与此同时,廉芙也表情严肃。
    她能在一个奢侈品牌里干到现在这个位置,超常的时尚敏感度和审美能力一定是必备的才能,她能敏感到聂臻的担忧。
    “还有备选模特吗?”
    摄影助理闻言一愣,“廉总,是哪里有问题吗?”
    “模特本身功力很好,但与这个主题仍然缺乏一些适配度。”
    “可是......”前面已经连续换了三个模特了,摄影助理对此顾虑颇多,可他观察着聂臻未对廉芙的决定有什么不满的样子,只得跑过去提醒摄影师。
    拍摄因此暂停,摄影师走过来详细询问,廉芙在旁与他交谈。
    聂臻一直沉默地看着电脑上的片子,模特的专业能力和先天条件自然能把衣服表现得非常完美,可“入梦”这一系列所代表的核心含义仍然没能被尽情地呈现出来。
    那一丝梦幻而奇妙的画面,除了那日午后的涂啄,再没人能触及过。
    “不用再通知别的模特了。”当三个人争论不休之时,聂臻突然发话,“明天我会带一个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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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啄来工作室的那天引起了轰动,大家都说聂总找了一个极品来拍摄。
    在摄影棚里,他的睫毛和眉毛都被染成了白色,那种天赋一般的浅淡毛发在灯光的烘托下,便散发出一种近似透明的朦胧光芒,以往东方模特无论怎样打造都只能温润柔和的画面,在他身上,终于显现出如梦如幻的氛围,这才是与主题百分百契合的绝佳人选。
    摄影师也总算明白老板所在意的细节究竟是什么,天然的气质自然胜过刻意营造的感觉,美能点燃一个艺术创造者的热情,摄影师拍得兴起,一连好几个小时没有停歇。
    涂啄总共换了五套衣服,留下了前所未有的好片子,摄影师及其助理围在电脑前激/情挑选。
    聂臻来时便看到在一旁坐着玩手机的涂啄,修长的指节握着手机,腕骨凸出,翡翠手链温润地垂落。
    这样漂亮的骨骼真的很适合戴首饰,聂臻突然想起只在婚宴上用过一次的结婚戒指,他坐到涂啄身边将他的手握过来,问他:“因为婚戒会给你带来困扰吗,所以不戴?”
    涂啄偏眼看他,雪白的睫毛像是能给人带来凉意,使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越发遥不可及,“我看你没戴,不想给你添麻烦,所以我也没戴。”
    他总是这样体贴而温柔,聂臻闻着他手上传来的淡淡精油香味,在他的无名指上轻轻勾过:“以后戴吧,我们俩都戴。”
    “为什么?”涂啄天真发问。
    聂臻有一颗坦然面对感情的心,诚然,也是他的自信造就,“因为我更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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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杂志一经发售就变得火爆,与“令颜”以往风格不同的异域模特得到了人们特别的关注,连同新季秀场一炮而红。
    发售当日,“绝美模特”和“令颜新季爆款预测”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随后有心人扒出涂啄的大致信息,他的大名数据一路飙升,词条爆了一个通宵。
    正当大家准备更加深入挖掘这个崭新面孔的时候,关于涂啄的所有词条突然间全部消失,连之前预告过将要曝光涂啄的身份和秘密的营销号也光速删掉了微博,短短半天全网再也看不见一条关于涂啄的信息,一夜的狂欢宛如只是一场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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