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间停 - 第37章
江稚真不想他了?还是话说过就忘?
开工第一天,陆燕谦的思绪被江稚真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搅得一团乱。
第32章
好忙——这是江稚真年后上班的第一感想。
连着好几天加班,江稚真有点儿扛不住了,逮着机会就补觉。如今陆燕谦见客户都会带着他,加上同住一个小区,两人相处的时光倍增,除去在自己家,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江稚真过上了前二十二年从不曾经历的正常生活。
原来人走路不会无缘无故平地摔、吃饭不会被大米粒呛嗓子、不是每次下雨都变成落汤鸡、笔记本也不是逢重要时刻就死机。
江稚真想做的事不再件件搞砸,想努力的方向也不再时时偏轨,陆燕谦交代给他的每一项任务都尽力完成得尽善尽美,跟同事们的工作对接也不再闹出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差错。
花瓶、废物此类难听的标签一点点地从他身上撕除,可以说,江稚真这才算真正开始融入集体。
三月初,两场可怕的倒春寒过去,春回大地,江稚真翻着日历偷偷在策划一件大事——陆燕谦的生日要到了。
之前团建办理入住手续时,他无意瞄到陆燕谦的身份证号码,记住了他的出生月份,前阵子特地动用身份调了员工档案来看,确认了陆燕谦的生日就在三月十二号。
尽管这切切实实带了些因为陆燕谦对他有益从而给他过生日以达到促进友好的目的性,但也不全是如此。两人认识整整半年,从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到如今配合默契的上下级,其间经历了诸多磨合。
江稚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再讨厌陆燕谦,也许是陆燕谦自带的幸运buff加持,又或者是团建那次亲耳听见陆燕谦的选择,再到日常的相处,陆燕谦在职场上给他的帮助与点拨,这些不可抹灭的点点滴滴促成他对陆燕谦的改观。
总而言之,陆燕谦不仅是他的上司,还是盟友。
谁对江稚真好,江稚真亦会回馈同样的善意。他给每个好朋友都备注了生日日期,即便不能亲自去参加对方的生日派对,祝福和礼物也绝不会缺席。
因此轮到了陆燕谦过生日,他也给予同样的待遇。
当天是工作日,由于担心陆燕谦晚上有安排,是以江稚真决定在临近下班时和同事们一起给陆燕谦制造惊喜。
生日蛋糕和礼花筒都藏在茶水间里,江稚真瞒得严严实实,一点儿风声都没透给陆燕谦听。
可让江稚真感到怪异的是,主角陆燕谦今天的气压低得有一些离奇。
陆燕谦平日虽不苟言笑,但并不是个会动不动挂脸的人,可从江稚真早间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却立刻敏锐地判断出陆燕谦的心情极其糟糕。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陆燕谦有好几回对着电脑屏幕走神,眉心紧皱的模样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可控的焦躁当中。
难得陆燕谦也有喜怒形于色的时候。
“今晚不用加班,我大概六点半走。”陆燕谦说,“你在那之前把报表给我就可以回家。”
果然有安排了呀。江稚真应道:“好。”
想了想起身去外面给陆燕谦倒了杯热水,满怀关切地讲:“陆总监,你的脸色不太好,别喝咖啡了,喝点水吧。”
陆燕谦唇角抿平,“谢谢。”
生日不应该高兴吗?
江稚真不想陆燕谦始终处于坏心情,尝试逗他开心,就把昨晚在网上看到的他认为好笑的笑话绘声绘色地讲了,可陆燕谦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他也有点儿尴尬,讷讷收声道:“是不太好笑哈......”
陆燕谦语气淡淡说:“没什么事就去工作吧。”
江稚真“哦”的一声,回到工位,心里却闷闷的像堵了一团浸饱水的棉花。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识过陆燕谦的冷淡,但这种冷淡跟以前的又很不相同,陆燕谦像是提不起任何心力去对周遭环境的任何变化做出回应,那么热爱工作的一个人却连下午的例会都取消掉了。
是发生什么烦心事吗?
江稚真观察着陆燕谦阴郁的神态,跟女朋友分手?
没听说陆燕谦有交往对象啊,他那么忙,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对啊,陆燕谦过完生日都三十一岁了,为什么不谈恋爱呢?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有过几段恋爱史?就像在中学门口江稚真说的那样,以陆燕谦自身的条件应该不缺乏追求者吧?
部门的同事私底下调侃陆燕谦是不可多得的黄金单身汉,能拿下陆燕谦的人物定然非同小可,不是没有芳心暗许的,但谁都没胆量付诸行动,怕刚正不阿的陆燕谦以扰乱部门风气为由判处卷铺盖走人。
陆燕谦未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模样?跟他一样严肃、强大?陆燕谦会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对方吗?对待感情的方式是偏向理性还是感性呢?会在情到浓时一遍遍亲吻爱人的嘴唇温柔地说我爱你吗?
江稚真托着腮肉,脑中有太多天马行空的想象,但心里的滋味却很难言,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那么好奇陆燕谦的私事。
来电的振动声把神游外空的江稚真拎着脖子拽回办公室。他看着陆燕谦拿着手机走出门外——这段时间陆燕谦听电话从不避着他,公事占比多,有时候是陆怀微,这次是谁,值得陆燕谦避开?
“是的,我晚上八点到。”走廊过道里,陆燕谦压低声音说话,“麻烦你替我登记一下,对,我姓陆。好的,谢谢。”
简短的不到两分钟的通话,听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陆燕谦面无表情,微垂着脑袋,缓缓地将手放下来望着窗外。
三月十二日,是一个特殊而沉重的日子。陆燕谦的父母在这一天永久地离开了他。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温暖凉爽,高照的太阳中和了旧冬的寒冽。他们全家起早准备去游乐园给即将迎来人生第一个十岁的陆燕谦庆生。
母亲梳着低低的马尾,穿白色的外套和紧身牛仔裤。父亲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年轻的面庞挂着飒爽的笑。他们大学恋爱,毕业后结婚,在最相爱的时候孕育出爱的结晶。
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知足,在这样充满爱的氛围里,陆燕谦有令人艳羡的幸福童年。
入学考,陆燕谦考了年级第一,言而有信的父母给他奖励,在他生日这天带他到游乐园玩耍。
他很期待,想玩儿云霄飞车和极速光轮。他穿了新衣服,新理了头发,高高兴兴地被妈妈牵着出了门。
父亲坐在驾驶座,可以从车内视镜见到他的笑脸。父亲母亲都爱笑,他们对生活认真、对未来憧憬,是大千世界芸芸却努力的普通人,你总能在街道上见到他们的缩影。最大的愿望是看着孩子健康成长,老年了坐在太阳底下回忆自己的一生感慨:日子过得真快,你跟我的头发都变得花白。
陆燕谦没能见到父母年老后的容颜,正如父母没能亲眼见证他的长大。
失控的大货车冲撞过来的时候,父亲拼命打转方向盘,母亲死死地把他抱在怀里。眩晕、尖叫、疼痛、血液......好多人围了过来,他糊了一眼睛的血,有他的,有妈妈的。年幼的陆燕谦想抓住妈妈的手,却无力被掰开送上了救护车。
一家三口快乐出游,却只有重伤的陆燕谦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已经到了能理解死亡的懵懂年纪,陆燕谦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妈妈爸爸。
就在他生日的这一天、就在他十岁的这一天,值得庆贺的生日成了泪流满面的忌日,命运太会跟他开玩笑。
葬礼上,他哭得干呕,姑姑把他抱在怀里,他听见某位远房亲戚叹道:“这孩子命硬......”
堪称恐怖的一句话。命硬的人,克己克人,与后来冯毅一的那句“你爸爸妈妈是被你害死的”像一把从陆燕谦背后捅穿他胸口的刀贯穿了他的整个年少时光。
要他怎么能够释怀?
陆燕谦克服了极大的心理难关学会开车。当他坐到驾驶座,坐到那个夺取父亲生命的位置,眼前是父母的笑脸和临走前鲜血淋漓的面庞轮流交织闪现。
他以为自己会心慌、手抖,甚至忘记所有的技巧横冲直撞,但实际上他镇定到每一个环节都完成得几近完美,凭借着过人的毅力一次考下了驾驶证。
命硬的人是不是也比较铁石心肠,习惯性地用冷漠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畏惧温暖、畏惧分别、畏惧鼓起勇气去靠近却是一场摸不到的镜花水月。
“陆总监,陆总监,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请问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每个淹死在海里的人最后都是,”卖力逗他开心的江稚真把腮帮子和嘴巴鼓起来作吐泡泡状,“blue,blue,blue.....是不太好笑哈。”
好老、好冷的笑话,陆燕谦小学的时候就听过了。
但此刻他阴沉的面上却滞后性地慢慢牵出了一丝浅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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