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不间停 - 第24章
“抱歉。”陆燕谦打断了会议,“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江稚真见他出去,正巧手被奶酪弄得黏糊糊的,想去洗个手,便也问了路,隔了十来步的距离跟在陆燕谦身后。陆燕谦步子迈得大,转头没了影子。
江稚真刚进卫生间就听见从紧闭的隔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他一怔,有些不解地站在原地。抽水的声响过后,脸色发白的陆燕谦打开了隔间,见到瞅着他的江稚真,如常地到洗手台开水龙头。
江稚真走过去,小声地问:“你吐啦?”
陆燕谦顶着一张面色显然不佳的脸答非所问,“下午还得开会,你要是累了,让经理给你找个房间休息。”
江稚真搓着手,嘟囔道:“那你呢?”
陆燕谦没什么起伏地说:“我还要忙,先回去了。”
江稚真从镜子里看他挺直的背影,在心里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累了就休息啊,干嘛要逞强?
话是这样讲,江稚真还是全程陪跑。
午后江晋则给他打视频通话,他神采飞扬地对着屏幕给早就对工厂了如指掌的哥哥做介绍,说得头头是道,还把经理给他的小零食一样样打分。
江稚真的口味不怎么挑,他说好吃的,市场卖得都挺好。
眨眼夜幕降临。陆燕谦和江稚真在员工食堂吃过晚饭后再把最终的解决方案给总结出来,要回程时已经快十点了。
“明天我开个会确定下来,到时候线上联系。”
江稚真听了一整天的会议,现在听到开会两个字就头疼。开会开会,哪来那么多的会要开呀?
夜晚的气温更低,两人要离开时,天际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夹杂着冰冷的雪粒。
江稚真一点儿都不想在户外待着,赶忙钻进车内取暖,扭头隔着窗户看陆燕谦在狂风细雨里和厂房经理说着什么。
他忽然想,陆燕谦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他的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他这么辛苦一定很心疼吧。
几声咳嗽打断了江稚真柔软的联想。
陆燕谦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对经理道:“不用送了,你快回去吧。”
经理微弯着腰,“好嘞,二位一路小心。”
车轮在湿润的地面逶迤出一条长长的水痕。昏暗的车厢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尤为明亮,在导航的指示下车辆上了高速,一路驰骋进沉沉的夜色里。
江稚真累得直打哈欠,裹紧棉服,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他没想到陆燕谦会叫醒他,眼神迷蒙地盯着不知何时来到后座的陆燕谦,还以为是在做梦,含混地咕哝了声。
陆燕谦的面色即便是在视线不明的情况下也显而易见的差劲,他眉心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小川,音色嚼了碎石般的沙哑,“换你去开车。”
像有捧雪塞进他的后颈子里,江稚真一下子激醒了。
他注意到车子停在了高速路的紧急停车道上,陆燕谦确保他听清了,靠回车垫闭目养神。然而江稚真却呐呐地道:“我不能开车。”
陆燕谦早上之所以问他会不会开车这个问题,是担心自己的状况无法支撑到回家,眼下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江稚真却推翻了自己的说法。
陆燕谦深吸一口气,“你没有驾照吗?”
“我......”江稚真有口难言,“我有,但我就是不能开。”
他完全地清醒了过来,左右环顾环境,摸出手机说:“我们找个代驾吧。”
“这里是高速,哪来的代驾?”
如若不是难受得狠了,陆燕谦不会中途换人驾驶。他的呼吸很重,声音也不像平时那么清越,一看就是已经到了极限。
江稚真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可是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捂得很热,一时摸不出差别来,想了想,倾身扶住陆燕谦的肩膀,拿额头碰在陆燕谦的额头上——他生病时妈妈就是这么做的,江稚真只是有样学样。
神智不清的陆燕谦陡然睁开了眼,眼瞳微颤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稚真。
江稚真感受到陆燕谦灼热的温度,喃喃道:“你发高烧了......”
说话间嘴巴都快贴到陆燕谦嘴巴上。
陆燕谦把头偏过去,露出些许罕见的失措,低语,“别这样。”
哪样?
江稚真看着他已经烧红的脸,坐直后提议道:“我打电话给交警吧,看他们能不能过来......”
“你想看我活活烧死吗?”
江稚真愕然于严肃正经的陆燕谦竟然会说出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话,气道:“你让我开车我们两个才是真的会死!”
他掏出手机一看,倒霉得要命,竟一点儿信号没有。那架开了导航的手机同样一格信号也无。
江稚真着急地去翻陆燕谦身上的备用机,陆燕谦病得厉害,只虚虚地挡了他一下。
他的手在陆燕谦身上摸来摸去,往陆燕谦衣服里钻,陆燕谦咬牙,“江稚真......”
“怎么都没信号啊?”
江稚真捣鼓了会儿,尝试发信息,那信号格转啊转,就是发送不出去。
外头乌漆嘛黑天寒地冻的,江稚真试图拦车求助,可等了好半晌,只有风呼呼地叫,雨哔哔地落。
像进入了世界末日,全球风暴来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取暖。
“陆燕谦,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就剩下二十公里了。”江稚真没法,只好把希望寄托回陆燕谦身上,可是陆燕谦不理他,他急得去扯陆燕谦的领子晃他,“陆燕谦,你别睡啊!”
这儿荒郊野岭,只有陆燕谦这么一个活物,江稚真看着漆黑的夜色,求助无门,陷入巨大的恐惧。
他使劲儿摇晃昏睡中的陆燕谦,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你醒醒嘛,我真的开不了车,交给我我会搞砸的,陆燕谦!”
像是要验证自己那句会“活活烧死”的话,高热下的陆燕谦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
江稚真手足无措地推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心想难道他把他的霉运也传给陆燕谦了吗?陆燕谦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今晚要因为他死在这里了?
可是他一旦开车谁都不能预料会发生什么意外,他不敢赌......
江稚真心急如焚,无助极了,低下头,眼里泛起了泪花。
在朦胧的视线里,他愣愣地盯住陆燕谦节骨分明的大掌,像是受到某种指引,他慢慢地握了上去。好温暖,有驱赶一切寒冷的力量。
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江稚真面前,让他去验证那不可能的可能。为什么不赌,就算输了也有讨厌鬼陆燕谦跟他一起陪葬。
难道他甘心总是做“江总的弟弟”?他甘心终生都像个米虫一样靠着爸爸妈妈养?他江稚真会甘心倒霉缠身,一辈子碌碌无为吗?
他的泪水渐渐被凝聚的光亮取代,江稚真握紧陆燕谦的手,用一种交代后事的口吻郑重地问陆燕谦,“你真的想要我开车吗?”
陆燕谦只觉得耳边有只蜜蜂在嗡嗡嗡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作为驱赶。
“是你说的哦。”江稚真却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吸一吸鼻子道,“如果你死掉了不能怪我......”
无法言说的陆燕谦只能默认把命交到江稚真手上。
死就死吧!大不了再去医院躺几天!
江稚真一个咬牙,转身打开了车门。凛冽的风似乎有某种预感,狂乱地向他袭来,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皮肤,带来刺骨冻血的痛感。是对他的警告吗?
江稚真起了怯意。他真的不怕吗,他真的敢拿命去赌吗?
那辆跟他擦肩而过的大货车仿佛又轰隆隆地朝他驶来,嘲笑他对命运的妥协。
身前是未知的未来,身后是不省人事的陆燕谦。进退两难的江稚真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即刻又昂首挺胸面对凄风苦雨。江稚真抬起一张瞬间被寒风吹得冰冷的脸,仿若结了一层薄薄冰壳子的面上神情坚毅、果敢。
时隔四年,江稚真再一次坐在驾驶座,操纵他人生的方向盘。
他从车内镜觑了眼双眉紧蹙的陆燕谦,再直直望向夜色里深不见底的公路,心如鼓鸣,手心微微冒汗。
好,就再赌这么一次,是赢是输,他都认。江稚真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决心踩下了油门。
【??作者有话说】
好运请开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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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江稚真全神贯注,一点儿不敢分心去注意除了路况以外的事情。直至车子稳稳当当地驶进小区的车库,他脑中预演的坏情况全部没有发生。
既没有追尾,也没有刮蹭,更别谈最恐怖的正面碰撞。江稚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完成了这趟由他掌舵的行程。
车子熄了火,他却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动弹。
高度集中的精神一瞬间松垮了下来,他感觉到全身没有力气,而后被挖空的身体慢慢地被迟钝的狂喜和难言的委屈给占据。江稚真捧住自己的脸,有点儿想哭,然而眼泪还没有掉下来,后座先传出几声沙哑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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