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活了 - 第125章
而我活着的意义,已经可笑到只是为了你。
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留我独自一人为了你而挣扎,然后去管你那些什么可以立碑的大义,百姓,家庭。
我要你同样承受这种重量。
“你要为了我活着。”赵望暇说。
“凭什么?”
“凭我一直为了你才活着。”他看着薛漉的眼睛,“别想留我一个人背负这种东西。”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赵望暇想,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没时间了。”赵望暇说,“薛漉,我没有那么想去死。但我本来也没时间了。”
薛漉的眼睛睁大了。
“记得吗,最早我告诉你,我是来救你的。”
他说下去:“这就是实话。我不来自这个世界,在我的世界里,我可能已经死了。仙器把我传送至此处,让我代替和我同名同姓同字的二皇子。让我在六个月里,救下你,让你平安度过一生。报酬是,我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
他说到这里,等着小球阻止他,但是没有。
从来没有。系统从不阻止他在薛漉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报酬我根本不想要。”
“我不想回去原本的世界,也没兴趣再活一次。”他说,“但很可惜,我实在很想救你。”
我实在很想拯救你,哪怕我甚至不知道,什么能称得上拯救。
和我相爱算是拯救吗?还是只是更深的,离别的隐痛?
一起死是好结局吗?
听殉情听了千百遍,墨椹真的也在我面前殉情了,我也曾以为同生共死是什么好结局。
但真到这一步,居然,还是可悲地,不顾你意愿地,想让你平平安安地,享有你本就该有的名声,活下去。
“现在,仙器给的六个月期限,只剩最后五天。”他弯起了眼睛。
“这毒还有半个月才会发。”他深深地呼吸,“所以,没有必要浪费这些和仙器换取的能力,来解毒。”
“比起解毒,我选多少次,都会选,拿那点能力,用来给你争一点生机。”
他说:“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你希望我平安活下去。”
没有人再说话了。
这本来就是一场僵持的死局。没有人甘愿一人独活。也没有人想要再说更多。
他们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暴雪正无休无止地吞噬整个北塞。
死期将至,爱人在侧,赵望暇亲了下去。
第137章 难辨
再醒来的时候,手腕间红线绵延,以至于他们俩像是被死死绑在一起。
它终于无法被赵望暇忽略。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腕晃了晃。
然后那抹艳丽的色泽消散,勉强回头,无颜色的帐内,榻上的两个人。
“你能看见。”
赵望暇用的陈述句,字句里都是些懒得多想的语气。
薛漉伸出手,碰上赵望暇的腕骨。他仍然相当消瘦。以至于薛漉总是在想,存在于他记忆里的那个二皇子,该是这样的吗?
一切都在重复的回忆里消弭,逐渐清晰的,只有在他身边的这个人的这张脸。
“我能看见。”薛漉回答。
“我有种……”赵望暇说,“说不清楚的直觉。”
倒计时显示四天。
他们俩在这个地方,若无其事地,理所当然地分析一切。
“仙器交给我的任务,不是它自己的任务。”他叹了口气。
“它把我和你绑到一起,催促我做任务,是为了某些其他的东西。”
他看着薛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俩之间,”薛漉替他说下去,“有它需要的东西。红线就是证明。”
“大概。”赵望暇说,“有没有可能,我们……”
他甚至有点为接下来的话瑟缩。
好肉麻。
“本就有斩不断的联系。”
月老的红线,斩不断的姻缘。
明明应该是美好的象征,为何到他和薛漉面前,却只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绝望命定?
他本来,或许,就应该,在薛漉身边。
在三年前的辽城血月夜,在许多年前,薛漉当皇子伴读的时候。
又或者,在更早的时候,薛漉是否应该陪他,拍一张毕业照?
他无处可逃的时候,薛漉是否应该抱住他,说,别想太多,先睡一觉。
这本书,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每个部分他都想要吐槽,却居然在满是bug的情况下,放任他,跑bug跑到现在?
“我……”赵望暇说,“本不应该如此了解,怎么扮演一个君主。”
他一直在危难情况里无法深思的部分,却在这缓缓变化的倒计时里,一并缓慢地,随着薛漉仍然冷静的,平静的神情摊开。
为什么他懂得怎么制衡?
他到底为什么,作为一个普通的现代人,能够那么熟稔地,理所当然地,知道如何处理官员,如何稳定局面,知道如何存活,知道怎么读懂所有的政治,和未竟之言?
当然可以说这是一本书,不必遵循逻辑。
但他本该不是能操控一切的主角。从来没有金手指开给他。主角光环更是可笑的东西。
可以说他在瞎猜。但是,为什么,一切在绝望里,在不得不做的逼迫里,他几乎是不需要思考地,从容不迫地知晓,怎么理解所有的乱象,做出合适的判断?
又或者,更直观的证据是,他到底为何,能够突然掌握武功?
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而他下意识地拽住薛漉的手,只觉得头晕目眩。
薛漉回握,把他放到在枕头上。
“我甚至不能想这个。”赵望暇笑了笑,“大概又触及到了什么仙器运行的底层隐秘。”
谜团,像他们不知道生死的结局一样,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薛漉想了想。
“它想让我活着。”他说,“它好像,也不想让你死掉。”
“赵难辞,”他喊着赵望暇的字,“你的字的意思,有没有可能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什么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不学无术也理直气壮的将军说:“留不住东西也罢,但你本身,始终无法去死。”
赵望暇笑出了声。
“这也……”他说,“太糟糕了吧。”
什么地狱笑话。
“如果,”薛漉说了下去,“它想让我们都活着……你的倒计时,又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想让我们活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想让我俩想出点办法的意思。”
就像废物老板想要让月薪三千的人造火箭。
赵望暇冷哼一声。
“就像大夏,苟延残喘,命本该绝。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让你孤身一人,去想破局之法。”
薛漉却笑了。
“不是,还有你吗?”
“再跟我讨论谁该为了谁死,谁该活着,我真的会……”
赵望暇叹了口长气。
“草死你。”
薛漉听到这话,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抬起了眼。
十足挑衅。
赵望暇十分无语。
“北境,破拓跋宏布阵,除了你去以死相搏,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大夏的整体军事实力太差了。”薛漉回答他,“我们打出多少奇迹之仗,也不过是延缓北境失陷时间。”
“即便是韩信白起在世,亦没有别的解法。”
他说,如果有别的可能,我怎么可能……
他又何至于心存死志。
死循环。
一个死循环。
赵望暇顺着油灯的影,只看到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冥冥当中,好像有什么,本该如此。
涤荡千年,不过为这一刻。
“我也觉得,”薛漉说,“有些事情,我仿佛经历过。”
赵望暇睁大了眼睛。
“布局整个北塞防线的时候,包括选定死阵中心拓跋宏所在的时候,都有种,发生过无数遍的错觉。”
“我也觉得……”赵望暇说,“我跟这位同名同字的二殿下,有说不清楚的关系。”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这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或许是,不管他们在这该死的直觉里轮回了多少次,北塞城外,高山之上,依然是一个必须用命去填的无解死阵。
系统用尽浑身解数,给赵望暇优惠,说出真相,被迫消失,但直到现在,仍然无法指示一条明路。
它不知道。
赵望暇和薛漉也不知道。
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而急行军仍在继续。
一切如薛漉所料。他不考虑自己生死的时候,仍然是绝对的惊世帅才。
小打小闹也好,刻意展示他的所在也好,所有一切,和他同清醒时的赵望暇推演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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