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活了 - 第116章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
空白文书,这是要放给北征队伍任官罢免之权。
赵望暇无动于衷地说下去:“传孤的令给沿途州府县令。辎重过境,遇山开路,遇水搭桥。谁敢以任何名目卡北塞的粮,或者办事不力,兵部不用上报,就地斩首。兵部随军直接拿着空白文书,提拔副手顶上。先斩后奏。不,不必奏了。”
“速度最为要紧,有功者就地提拔,拖延者就地诛杀。听懂了吗?”
两位尚书各自磕头:“臣遵命。”
他话说到一半,小球忽然出现,说宿主,你如果要谋逆逼宫,薛漉不能站到你这边。
赵望暇回答它:“他已经去北塞了。”
“另外,谁告诉你,我要当皇帝了?”
他不声不响地跟小球对话完,低头看着底下的群臣。
终于有反应过来的,脸上一层怒气,还有人,面带惧怕。
他拍拍手:“众卿即刻起就都在外廷居住吧。北塞一日没有着落,诸位一日不得离开。”
“就辛苦各位在这紫禁城,和孤一起商议国事了。”
话音刚落,殿外殿内的禁军长戟交叉,错落在满朝朱红官服侧。
在群臣各异的目光和惨白的脸色下,太和殿沉重的朱漆朝门訇然关闭。
彻底隔绝京城的风雪,也把大夏的整个文官集团,困在这座名为皇城的金贵囚牢里。
“荒唐!实在是荒唐!”
暖阁的地龙烧得滚烫,哪怕外头在下小雪,赵望暇仍然被烘出了一身汗。
他配合地点点头,等待大殿寻死被拦住后,现在又突然又开始发疯的言官说下去。
但这位三十年老资历御史气得浑身发抖,竟然就卡在这了。
对面不说话,赵望暇于是十分关爱老人地示意附近宫人给他递杯热茶。
“叶大人现今才觉得荒唐,是不是太晚了些?”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实在是!”
“实在是没见过棺椁里爬出来的皇子当朝砍户部尚书,吓得你话都不会说了。”赵望暇替他把话补完,“还有别的要念叨吗?没有就滚。”
他懒得笑。
“张晓忠我都砍得,你为何觉得我不敢砍你?”
“我比你的那个陛下更暴虐,更无情,更无所谓。”赵望暇说,“我没有兴趣维持任何的平衡。”
“这殿里甚至没有地方给你撞柱死。”他眯着眼,“但你可以把身上那身官服脱了用来勒死自己。”
“出门左转骂也可以。”赵望暇说,“毕竟我真的挺忙的,没时间听你念叨。不然你自请延杖好了。”
“你罔顾人伦,不认兄弟,不敬尊上。陛下一世英明,毁在这兄弟阋墙上……”
“我那父皇何曾英明过?”赵望暇问。
“你不得好死!”
赵望暇终于被逗乐了。
骂人骂得这么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自己拍马屁。
独揽大权的二殿下相当满意地说:“是吗?那太好了。”
“来人,接叶大人去偏殿好生安息。”
那位御史一直没停的诅咒下,赵望暇眯着眼,说,顺便把我那宝贝四弟喊过来。孤表演一下兄友弟恭。
第128章 主角
赵景琛表面上看起来是非常听话的。
如果不是赵望暇知道他到底是什么鸟样的话。
郡王衣不染尘,面色却带上了应有的灰败。很好的一副愿赌服输的模样。
但没把在座二位中的任何人骗过去。
“四弟没有什么想问我的?”赵望暇开口。
宫里的龙涎香他没有闻惯,尾末的麝香气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要呕吐一把。
“二哥和章尚书的关系,又何时如此之好了,竟敢让他插手随军名单?”
赵望暇回他:“本就是我母族的人,四弟不是都知道吗?”
赵景琛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问:“薛漉到底是不是你的人?”
赵望暇说,我还以为四弟会勉强装一装,装点忠君爱国,心有天下。
先问问我这么穷兵黩武急火攻心地举全大夏之力托举北境,是否对北境一战胸有成竹。
再劝劝,说否则要是真输了怎么办,大夏黎民何辜?
赵景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装完了再问问,既然如此急切,想必是笃定薛将军在北塞。继而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薛漉是不是你的人?”
他实在长得足够好看,气质如兰,温文尔雅,哪怕此刻宛如阶下囚,也保有镇定。
“你既然问了,”赵望暇说,“难道心里没有答案吗?”
事到如今,再说他和薛漉很清白,起码死不瞑目的张晓忠就不会信。
“当日五弟逼宫,真是你算好时间,逼我在诏狱和紫禁城二选一?”
“不然呢?”赵望暇问。
“你又是何时与小八联手?”赵景琛问,“白安?”
“我还真是猜中了。白安是你扮的。我早该猜到。”
赵望暇对着他笑,说你猜的恐怕不止那些吧。暗中监视将军府那么久,却从未见过白安进府,不觉得奇怪吗?
这么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凭空进出的?
他和赵景琛面对着面。
良久,赵望暇已经快要忍不住打一个哈欠。
“二皇兄竟还真的换了苏筹,嫁入薛府?”赵景琛冷笑。
“你倒是真的挺聪明。”赵望暇说。
“说起来,这桩姻缘,不还是你说服我们那个皇帝爹赐下的?”他笑笑,“此事,我还要感谢你。多谢四弟,给我一桩天赐良缘。”
赵景琛没被他激恼,他甚至十分平和地答:“二哥满意便好。”
赵望暇懒洋洋地点点头:“你猜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换我猜?”
赵景琛对他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动作,端起宫里上好的蒙顶甘露,啜饮一口。
“禁军里混了你的人。”他丢出一个他们俩都不太在乎的。
赵景琛点点头。
“不仅如此,兵部章令平更是你的人,让薛漉下狱有他推波助澜。但你并不完全相信他,毕竟他的出身与崔氏有关。所以,其实更重要的是,另一位侍郎卢恬,怕也是你的人。章令平领兵部,却从来放权。我要的随军人选,卢恬比另一位兵部侍郎陈暄汶更有话语权。”
“所以我让兵部和吏部选定随军,甚至带着任免文书,正中你的下怀。”
赵景琛皱了皱眉。
“我劫狱当日,你的私兵装备精良,里头甚至有北塞人。南方,你和瑾王关系极好。你的情报线,怕是早已贯穿大夏南北。”
赵景琛笑笑,说二哥也不差。孙尉这颗钉子一直插在南边,北境,更是不必说。
“你今日不在朝堂拦我,是因为你也知道北塞是硬仗。你早就看透我和薛漉的关系,知道我比你急太多。放任我当朝立威。”
赵景琛看着他,说,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急。
赵望暇只是摇摇头。
“对你来说,北塞赢了当然很好,小八和薛漉可以等他们回来再议如何鸟兽尽,良弓藏。但我今日之举,早已得罪文官集团,不得民心。更不能长久。你只需在北征胜利,大军尚未回朝时,一举清君侧,杀了我,让我背负他们的怨恨,再踩着我的尸骨践祚。北塞输了,更是好办。你的两个眼中钉,小八打了败仗,我则是彻底的社稷罪人。南方,你的老巢可是安安稳稳的,甚至已经有贸易往来。你不上位,群臣也会三催四请。有瑾王带头称臣,你不怕朝堂不安定。”
一手好算盘,被他推出来顶住压力的张晓忠的头滚下,他连眼都没眨。
够狠的。
平心而论,赵望暇甚至也没觉得赵景琛不能赢。纵观历史上下五千年,赵景琛要是真的当皇帝,起码不至于是最差的那几位。皇帝这个职位,上下限这么大,为赵景琛渡这种光,又有什么不可以?
他看着此时仍然镇定自若,成竹在胸,默默品茶的赵景琛,轻轻叹了口气。
“允和,你算得确实很好。”赵望暇说,“小八太年轻,我太锋利,老五太蠢,唯有你,藏锋守拙,很有耐心。便是父皇清醒,也会心甘情愿地在诏书上写下你的名。”
赵望暇想他应该咽下那口气。
这破书让他来写,即使赵景琛因实在太不顾百姓而当不成主角,他也会将这人写成一个篇幅不小的配角,心情好,多写几个章节加深人物弧光。
“实际上,如果不是你出了那么一点小小的纰漏,这皇位,我也就甘愿让给你坐了。”
赵景琛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二哥在说什么?”
赵望暇不再废话。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随手扔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纸包散开,一股极淡的枯草味飘了出来,瞬间盖过了那不争不抢的茶香。
“你猜中了我在京城的所有伪装和目的,也算透了朝堂那帮老不死文臣的人心。那你不如再猜猜……”赵望暇微微前倾,盯着赵景琛的眼睛,“你养在京郊,盯着小八宅邸,引以为傲的那支私兵里,到底混了多少北境四国联军的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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