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活了 - 第79章
他话说得轻快明了。难得一扫阴郁气,十足干脆利落发大疯。嘴角那点笑仍然没消。
配上这张和二皇子融合得完整的脸,有种莫名的诡异离奇感。
薛将军点点头。
然后平平淡淡地抓住赵望暇的手指,拿回自己的茶杯,堂而皇之地抬眸。
说这话本该算得上是冒犯,但在座两个人都如此理所当然。
“但我命大。”赵望暇撒谎不打草稿,根本不管自己大概已死三月有余,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孤魂野鬼,“总归有人要死就再换一张皮。”
晴锋对自己的主人从来同样无条件信任。
他点点头,不去看主人和薛将军无法让人忽略的两只已经在桌底纠缠到一起的手。
“主人想何时动手?”他问,“夜凝那边应当随时可以。”
赵望暇听到,万分高兴地点了个头。
“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直接寻死。”他干脆利落,“就今晚。”
“血书我现在写。赵景琛那里留有白安的笔迹,便由我来。夜凝挑好尸体之后,这事儿必须今晚趁夜深就办完。”
“至于军营库房钥匙。”薛漉接上话,“我后来找人打了把备用的。你一会儿找影一要。”
“理所当然偷人库房钥匙?”赵望暇问他。
薛漉很是无所谓地答,现在不就给你用上了吗?
也是,账本都敢偷,打个钥匙,不在话下。
而晴锋点了个头,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说属下定不辱使命。
辱不辱再说吧。
赵望暇开始找刀给自己划口子。
他就这么对着薛漉上摸下摸,什么都没摸出来。
薛漉老神在在地坐着,甚至配合他抬手,任他动作。唯有晴锋轻微垂下他的头。
“匕首。”赵望暇一无所获,迫不得已伸手,“给我用用。”
薛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离奇掏了把短匕出来。极短,刀柄处有无数划痕。
赵望暇比划了一下。这玩意儿就他掌心那么大。乖巧地伏在掌中,很是无害。
“很利。”薛漉说,“小心点。”
赵望暇把那东西递过去:“你划?”
薛漉没接。
他平平淡淡地说,下不了手。
好吧。一个小伤口,但是。
下不了手。
赵望暇笑眯眯地反手往自己指头上划。
没骗他。够锋利的。
没怎么用力,指尖一凉,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就开始滴血。
于是扯过纸就开始写。
写十几个字后血迹干涸,于是重新补一刀。
不会的繁体字全靠小球。
很是流畅地书完,白安的血书写杭州军制陈腐,又写薛将军那场自己人的围攻。最后写自己探查途中,牵扯万千。不求保全信命,只求武器有所妙用。言辞中巧妙带上和薛将军的渊源。将军已娶男妻,虽错综复杂,仍与结发妻举案齐眉。光风霁月的妙人。自己只是一介泥中人,不敢肖想。
然后小吹一把纸张,心满意足。
没人提薛漉来这杭州府,第一场仗不是对着外敌,却是对着自己人。
那他便大书特书。
这幅血书,一是为了挑衅赵景琛和赵怀瑜,告知他们,要改革军械没有,要白安命有一具尸体;二是明晃晃留破绽,明着说自己再次金蝉脱壳,有种就来抓;三是为了给他俩递一把刀。民间最爱风流轶闻,薛将军和苏筹白安的缠绵悱恻故事,足够传得远了。要如何用,端看赵景琛的手段。
写完觉得血书倒也根本不难,就是指尖现在是真的有点痛了。
“不管方法多么拙劣,多么能一眼看破有问题,”赵望暇把信给身边二位一观,“晴锋,我要白安死无全尸,满身焦黑,但偏偏这封信要完好无损。”
晴锋接过,告退。
薛漉收起那只匕首,手腕翻转间,这个小东西消隐无踪。
然后伸出手,给赵望暇指尖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伤口的玩意儿撒伤药。
动作很迅速,于是疼也就剧烈地疼了一下。
“白安死了,苏筹呢?”薛漉问,“又是什么戏份?”
他极黑的眸子看过来,难得有点兴致盎然。
倒是染上一层生机。
“我要死了,你很高兴吗?”赵望暇问他。
“死的都不是你,所以才高兴。”薛漉回答他。
“盼着我扮演的人都死光了,只能以真面目示人?”赵望暇笑眯眯的。
薛漉平淡接招,故作冷硬地点头。
“可惜二皇子这张皮,恐怕还要披好久啊。”
他半真不假地遗憾。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惜。”薛漉没留情面地戳穿他。
“体谅一下我。”赵望暇说,“不习惯以真面目示人。”
真实的自己总是足够难看。披上假面便是无上的安全。
但二皇子这张皮,托崔氏和莫名其妙寻他人的福,恐怕已经漏出裂缝。
无所谓,先聊聊终于可以死得安宁的苏筹。
赵望暇说,你从来是天煞孤星大命格,克母克父,克姊克兄,没道理克不死你结发妻。
薛漉问他:“京城打听到人给我安的命?”
赵望暇展颜一笑。
“可不是吗?给你翻案的时候,劳晴锋给我打听你在民间的传闻。那可真是一个烂。”
“起码这点,”薛漉语气平平,“说得不算错。”
赵望暇轻轻“切”一声,盖上他的手。
“那不是恰好,你克此世人,我又不来自此世,自然克不住我。”
“至于苏筹。”他开口,“苏筹和你虽情投意合,但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苏家和薛家本就没什么关系,不如说谁都不想和薛家有姻亲触霉头。户部一案结束,苏家到底倒向哪边已很清楚。虽明面上仍然在当陛下的孤臣,可实际上早已和户部互为一体,现下受四皇子庇护。四殿下可是陛下特意拉来南征军里看着你。故而苏筹的处境艰难至极。一边是家族,一边是情郎。是以夫君离家南征,苏家百般刁难。左右不愿从苏家,或让夫君左右为难。硬生生被逼死了。”
“倒也是个可怜命,撞柱而死。”他装模作样地感慨。
然后再次喝干薛漉的茶。
“一出好戏。”对面人讲。
赵望暇欢天喜地:“喜欢吗?”
“陛下让赵景琛查户部案,又允他随军南行,已经是在考察我们聪颖过人的郡王。他恐怕也想知道赵景琛到底结了多少党。”赵望暇喜滋滋,“我此举也算是为君分忧,让他看看他的好儿子,私底下都在干什么勾当,怎么把你的男妻逼死。”
“赵景琛没那么容易被斗倒。”薛漉说。
“当然啊。”赵望暇点点头,“副要是为了恶心他。他肯定有后手。”
瑾王已经递出他的密信,一直任凭薛漉为所欲为在杭州当军阀的四皇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了。
“主要嘛,”赵望暇说,“还是处理一下苏家。答应过我亲手给了一刀的人,不会让苏家好过。”
苏家不像是个很有用的棋,等苏筹一死,朝堂乱起来了,那和薛家已经没了牵连,也并未在皇城核心层的苏家,恐怕没有人会费大力气保。
那可真是太好了。
占苏筹身份这么久,没什么能做的。
只是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和墨椹葬在一起。
再想想,自己便又笑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赵望暇说,“失掉一个蓝颜知己白安,又死了一个结发妻苏筹。薛将军可是实打实的鳏夫了。”
薛漉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同样很淡地一笑:“听着不错。”
第90章 安息吧
赵斐璟一个头两个大地瞪着来报的小厮。
“死了?”他问。
手上在打磨的那把小剑轻轻摔落在青玉桌案。
“怎么死的?”他啧一声,重新拿起来。
“苏筹撞柱而死。”小厮重复一遍,“下人没劝住,现在薛府上下正因看护少夫人不利闹自戕呢。”
闹自戕?
得。
赵斐璟终于意识到他今儿怕是磨不完那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上这些天做木工生出的划痕,颇有点遗憾。
“那最近的民间都在谈论的天生战神薛漉将军人呢?杭州府大捷,仗打得又惨烈又漂亮,气得父皇赏赐黄金千两,然后一封密令速召他回京呢。也几天了。”
“他夫人都迫不及待先去死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他问的本也不是小厮,所以也懒得管对方作何反应,扬扬手,让人走了。
边上是舅舅的密信,言白安与薛漉相交甚密,绝非近臣那般简单,俩人拉拉扯扯,似断袖分桃。赵斐璟看得饶有趣味,兴致勃勃往下翻,然后叹气。
居然开始讲正经的了。他心高气傲又抑郁不得志的舅舅言薛漉此人兵法造诣深不可测。不世出之帅才也。写了一整段。没什么文采的人夸起人来,就只剩真挚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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