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活了 -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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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街乱走,赵望暇逛惯了的小吃街,今日却比记忆中热闹不少。
    张灯结彩,锦笼红绸,衬得人们的面容宛如桃花。
    恰好一阵清香泛来,赵望暇拉着薛漉,两步并一步去买两碗桂花酒酿小圆子。
    这小贩的摊头摆着张薛漉的画报,虎背熊腰猛男版。
    赵望暇笑着和他谈天,不经意间打听:“今日怎的那么多装饰?要不是出门看了黄历,还以为今日是元宵呢。”
    小贩见多识广,见他俩戴着面具也没皱眉。
    甚至语气轻快:“公子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刚来?”
    赵望暇笑着应下:“怎么了?”
    “杭州府大捷已经传了好几天咯,这几天呀,我们都在庆祝呢。”
    他说着,瞧着旁边薛漉一个一个不停地往嘴里送汤圆,索性又打了一碗:“呐,今儿高兴,这碗不要钱。”
    薛漉推拒两次,被迫放弃。
    于是拿着碗,缓缓往里咽。
    末了执起调羹,往赵望暇嘴里送。
    “甜的。”戴着铁质面具的人弯起嘴角,说,“挺好。”
    第87章 愿
    人来人往。情人温文软语滑过耳畔,讲着良辰美景。边上的老头牵着孙女孙子的手,说小佳,不能再吃啦。
    丝线一般流淌的灯光被灯笼缎面摩挲得柔软,浮在铁质面具上,像火焰一样烧软金属。
    赵望暇伸出手去,然后弯起眼,咽下那口甜汤。
    “我们去买个新面具好不好?”
    薛漉把碗放下,递回给小贩,理所当然点点头。
    长街宽广,赵望暇握着薛漉的手,往前走。
    仍然没学会跟人流相处。但四面都是各色贴画,描摹出各色薛漉的,杭州军的脸,又或者是龙飞凤舞的贺喜对联。
    牵着的手干燥温暖,仿似永远不会放开。
    小摊的面具样式新奇,狐狸,豹子,狸奴,狼,狗。色泽鲜丽,摸上去光滑,漆上得细腻。
    赵望暇低下头拿出一个,戴到薛漉脸上。
    柔软昏暗的光线模糊人的五官。偏头看去,只想弯起眼睛笑。
    “很俏皮。”赵望暇摸摸他的脸,“薛狐狸。”
    看不见对面人的表情。薛漉微微错开他的手,同样拿起一个,扣在他的额头。
    铁质面具和新的木质面具相扣,有点痒。
    “赵狼。”他答。
    “赵郎?”赵望暇接过这个称呼,“喊我当你的情郎吗?”
    薛漉要解释一句,话到嘴边,却将错就错,“不好吗?”
    自然没有任何不好。
    赵望暇笑眯眯地扶稳那个面具。
    “薛郎。”他说。
    对面摊贩会听到什么不必在意。
    因为薛漉很明显顿了一下。战场上长矛如虹的将军,差点拿不动那张轻而又轻的狐狸面具。
    脆弱的木质造物翻滚几圈,终于被他接住。
    赵望暇心满意足,随手掏出铜板,然后拉过薛漉,往前走。
    长街明灯如火,绕过两圈,特意走到灯火阑珊处。
    暗处,薛漉把穷奇面具摘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薛郎。”赵望暇笑眯眯地唤面前人。
    薛漉狐狸面具戴到一半,抬眼看他。
    “你脸红了。”赵望暇说。
    他们靠得很近,呼吸间的气息打到彼此的脸上。
    “灯映的。”薛漉回答他。
    “是吗?”赵望暇往前凑。
    足够近,能看清薛漉柔顺的长睫毛下映出的阴影。像一根根细小的软剑。
    薛漉索性闭上眼。
    昏暗里听到对面人笑着叹气。
    赵望暇的手滑过他的脸侧,带来一阵痒。
    偏偏没有停留,继续往后。
    替薛漉系上那两根细细的丝带。
    “很失望吗?”他在薛漉的耳边呢喃,“你耳朵好像也红了。”
    回应他的是薛漉的吻。
    细细密密,带着点莫名的赌气。
    作为安抚,只好索性多亲了几下。
    分开之后,薛漉拿起赵望暇手里攥着的面具,先替他把铁质面具摘下。
    却见赵望暇十分顺手地干脆把脸上那层皮也剥下来。
    他的动作停在原地。
    “怎么这个表情?”赵望暇看着他睁大的眼睛,颜色还没消退的嘴唇,难得感到一种纯然的快乐。
    他弯起眼睛:“不是想看面具下的脸吗?”
    然后回魂意识到,这到底还是二皇子的脸。
    这口气没有叹出来。
    却见薛漉只是愣在原地,然后摸上他的眉,滑过眼角,最后落在唇边。仿佛在确认那是否是一张真皮。
    慢慢地,动作又轻缓下来,珍而重之,仿似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不一样了。”薛漉说。
    “什么不一样?”
    “和二皇子的脸,有一点不一样。”
    此时此地提起那个死人实在有点煞风景。
    “是吗?”赵望暇说,“看不出来,薛漉你,情人眼里不光出西施,都能出真容了。”
    薛漉顿住,不知是为那句“情人”,还是为“真容”。
    “就是不一样了。”他往后稍稍退了半尺,目光落到赵望暇的脸上。
    原本二皇子的脸只让他厌烦,恨不得不用再见。混上赵望暇独特的,颓废又莫名从容的神色,才能多看几眼。
    现如今,对面人含着一汪清浅的笑意,眼睛弯着看着他。
    很迷人的眼睛,二皇子没有这种眼睛。
    “眼睛就不一样。鼻子也是。”
    他又轻轻摇摇头:“远看还是有八分像。”
    他表情如此郑重,夹杂着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惊喜。
    被人这么凝望着,赵望暇的胸口有种诡异的热流涌动。
    说不出来,也不可言说。
    索性把小球喊出来,给一面镜子看看。
    仍然是让他代入无能的一张帅脸,镜子里的人带着半分的无措,和他面面相觑。
    “之前二皇子的脸呢?我让你给我看的那次,调出来。”
    两张脸对比。
    他终于在很细微的地方发现不同。
    看着看着,竟然只想叹气。
    薛漉居然能分辨得那么清楚。
    看见他,比他自己,都看得深。
    居然有人,如此在意,他的真实。
    于是索性挥开那两张相差不远的脸,不在此时此刻思考,改变的,逐渐浮现他自己的容貌,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回过头看眼前人。
    薛漉温柔地等他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是,把假面扔进怀里,然后搂过薛漉,再次吻下去。
    人声翻涌,那一刹那,不带思考地觉得安定。
    真好。起码在这一刻,只觉得,穿过来,真好。
    晦暗角落的亲密被新的眷侣打断。
    赵望暇拉着薛漉走远。
    他们重新涌进今夜的人流里。
    晚些时候有祈福灯会。
    挑过两盏河灯,又看上一艘漂亮画舫,钻进内舱。
    船外热火朝天,他们在里面看着彼此。
    清透瑰丽的花窗外,人潮都变成一串流光溢彩丝绸上的一个个小金斑。
    有酒两壶,江南名产梨花笑。
    恰好对饮。
    江两面的长街红绸灯笼遍地挂,天上繁星点点。
    远远看过去,恰似一场洞房该有的雕龙凤长烛。
    “小时候,”赵望暇说,“总很想来江南游湖。”
    夜游,听人声喧哗,然后安静地看着星空,睡过去。
    他总在父母拿着菜刀互殴时,装作自己在一艘足够大、足够深,离岸足够远的船上。
    “我小时候,”薛漉说,“家里人就告诫我,不能迷上繁华的京城和江南。”
    “人一旦被温柔小意驯服,便去不得北塞。”
    他垂下眼,看着赵望暇笑。
    笑意很深,泛出一点苦,看得他只想遮住薛漉的眼。
    “我小时候,家里人觉得我只是不干正事,又在发疯。催我想那些,不如去学堂。”
    “但。”赵望暇执起酒杯,和薛漉的微微一撞。
    “我们都在这里,真好。”
    字不成字,但说出来就足够。
    另一头的船夫来找。
    “客官,前头在放河灯,二位可要凑个热闹?”
    买来的灯在角落。
    再看一眼倒计时,还剩三个小时。
    理所当然凑这个热闹。
    江水波光粼粼,倒影出两个含笑的年轻人。
    薛漉拿过笔,先写下几行字。
    他没避着,赵望暇便偏头去看。
    “一愿天下太平。”
    “二愿家仇得报。”
    “三愿身侧之人不离。”
    薛漉的字铁画银钩,自有一番风骨。
    赵望暇弯起眼。
    “很贪心啊。薛将军。”
    “是吗?”薛漉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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