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活了 -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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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部这些人倒也只是就事论事,没人去管他的身份。
    “南方确实应当速战速决。”陈暄汶说,“既然可以打,就没必要谈什么议和。”
    “陈侍郎说得对啊。”赵望暇接过这话,“兵部想要立功,自要有人担责任。否则,恐怕要日日夜夜对着档案和烂账了。”
    “这位兄台,”赵斐璟一脸无辜,“可是在说我?”
    赵望暇同样笑眯眯的:“八皇子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吗?”赵斐璟挥挥手,要我说这事确实没那么难办。兵部可以造样机。问起来就说是试造一台,名义上为‘改良旧制’。”
    “若父皇问起,便说陈侍郎和舅舅皆在场议过,不涉私造。反正工部天天爱抱怨我们要的武器储备太多,户部钱也下不来。他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告诉他们这个事儿能行的话,我们要钱就有名头,他们自然随我们去。”
    “怎么样,这位兄台,满不满意?”
    赵望暇给他倒满酒。
    “薛漉。”孙尉只是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他们相识的时候,薛漉如一棵松般在松树林样的薛家挺立。早闻薛家的三子善武器改良,这日一见,才发现不止是善而已。
    只是林已焚灭,唯剩宛如被拦腰砍断勉强存活的苗,此时端坐在轮椅上。
    “从来都不只是能不能打赢的问题。而是有些人想不想让我们打的问题。”
    “这好办。”赵望暇回答他,“孙大人,您的侄子并非池中之物。而将军敢来递图纸,就说明,能造出来,就能登上战场。”
    无非是能派的兵少一些,批量生产的也少一些。
    但那也只是一个开端。只要向皇帝证明有利可图,热爱让文臣武将,清流世家敌对的陛下,未必不会添上这把火。
    “可愿一试?”薛漉添上最后一句话。
    第55章 摘草莓吗
    孙尉始终只是凝视着那几张薛漉精心雕琢的纸。
    而赵斐璟环顾四周,低下头喝自己的酒。
    薛漉,薛漉瞥他一眼,没有作声。
    赵望暇无比擅长处理沉默,何况此刻并非静寂的拒绝,而是不愿出声的肯定。
    所以一锤定音:“没人拒绝,那恭喜大家了,一起造样机。”
    仍然没人说话。
    赵斐璟在满室的缄默里,笑出了声。
    “哎呀。”他说,“明明是决定一件事,舅舅怎么一脸愁容?”
    场面更冷了。
    孙尉看着他侄儿,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赵望暇过分习惯,只觉得有点好笑。
    赵斐璟则轻轻“啧”一声,端起酒壶要给自己满上,无奈发现已经空了。
    索性他最小,于是理所当然地天马行空:“不然我们来摘草莓吧?这宅子的后山上有一大片!”
    他一出声,其中稍微靠点谱的陈暄汶下意识地看了眼薛漉的轮椅。
    赵望暇干脆站起身来,拉过人的椅背,低下头:“想去吗?”
    他俩的安全距离早就近似于无,他矮下身,薛漉便同样轻轻偏头:“有何不可?”
    却不知道落在边上三人眼里,亲昵得不得不令人多想。
    可惜这俩没一个在意旁人看法。赵望暇于是笑道:“好啊,我还没见过草莓。”
    实际上他甚至不知道大夏这个架空朝代居然真有草莓,还真叫草莓。
    “是真草莓吗?现代的草莓?”喊出小球。
    它高兴地点点头:“是呀是呀,我探测一下看看好不好吃!”
    谈起吃的,而不是挑书或者被赵望暇阴阳怪气,不需要碳基生物汲取能量方式的小东西效率奇高无比。
    “可食用!没毒!有点酸!正宗红草莓!”
    赵望暇低头,难得被电子音逗笑。
    薛漉看过来。
    是在笑什么的意思。
    “以后告诉你。”赵望暇答。
    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出院子。赵斐璟手上闲不住,仍然拿着把长枪,时不时耍几下。
    阳光明媚,天空如打翻的蓝白颜料,云与苍穹交融,两侧有一丛丛不声不响兀自爆开的花。
    极盛的夏日。
    一片草莓地,打眼看过去,仿似只有绿叶迎清风飘荡。凝神望,能看见红宝石般的小小莓尖。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种的。”赵斐璟说,“这宅子荒废挺久了。那天我在后山乱转,不留神踩到几颗,才知道有那么大一片。”
    无论是谁,都提供足够的热闹。
    他蹲下,反复摸着果实。
    轻微的,有点扎手的触感,满满的力量。
    被孙尉拍了拍手:“摸到了捏着果柄摘下来就好,别玩。”
    赵斐璟无可奈何地扮个鬼脸。
    然后忍无可忍地凑到边上两个也没在正经摘的人身边。
    赵望暇蹲下前先被地上的草莓苗拌一跤,直接跪到地上。然后装作一切没有发生地摇晃罪魁祸首们。
    而薛漉支着轮椅往前探,脸上带着很罕见的温柔笑意。
    他看了会儿,很干脆地替赵望暇把草莓拔下来。
    “这位兄台。”他拿着那颗粘上泥的果子,“到底怎么称呼你呀?”
    青春真的挺好的。这是赵望暇的第一反应。这么直白也不算惹人厌烦,反而看着很让人放下戒心。
    这颗草莓破了,这是第二反应。
    赵望暇摆摆手,俯身摘下那丛罪魁祸首中的另一颗,递到薛漉手心。
    才慢悠悠地回过头:“八殿下,名字很重要吗?”
    “英雄肯定不问来处呀。”少年人眨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但是能有让薛漉哥哥和我舅舅都高看一眼的典籍的世家可不多。”
    “我问问看嘛,没准以后有更多渊源。”
    赵望暇听着,点点头,说我吗?家里已经和你很有渊源了。
    他这么一说,少年眯着眼,像是真的在思考。
    “想不出来哎。”
    “我从将军府来,自然是薛家的人。”赵望暇回答他,“更早之前来自哪里,并不重要,也不需要你费心。”
    眼前的少年人在自己的短装蹭掉果子的灰尘,扔进嘴巴里嚼了嚼。
    “好酸。”他说。
    “好吧,那我叫你什么?薛哥哥?”
    他刚说出口,自己就笑了。
    “那会分不清你们俩。”
    而薛漉答了:“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平平地拢着那颗草莓:“八殿下不必费心试探。信得过的人,才会带来给你看。正如边上二位,是你觉得不会背叛,甘愿入局的人。”
    薛家人贯有静气,这是赵斐璟常听自己外祖说的话。但若要问他,他觉得薛漉实在是……不得不维持好关系的一把利刃。
    父皇不敢用,那他来试试锋。
    否则宝剑蒙尘,甚是可惜啊。
    何况这宝剑边,站着的还有值得筹谋的不知何处刮来的好风。
    赵望暇放弃想出任何的漂亮话,接过这茬:“满意了?”
    “好吧。”赵斐璟说,“打听不出来什么。”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
    “非要喊我点什么,叫我白安吧。”
    乱写在赵景琛的字据下的名字,拎出来晒晒太阳。
    “白安白安,”八殿下点点头,“也行。喊你白兄好了。”
    他高高兴兴地重复几句,又问:“为何姓白?”
    “八殿下既已任兵部随班行走,陛下又赐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宅子,日后定是要封王的。”
    赵望暇平心静气:“端看你想不想拿顶白帽子戴了。”
    白加王,从容抄袭姚广孝。
    但这是个少年郎,不是打算干掉自己侄子当皇帝的燕王。
    赵斐璟想了一会儿,说,好啊好啊。
    “那我多摘点草莓,给白帽子和薛将军装一装”
    他动作很快。喊来侍从备好篮子和软布,自顾自地低下头,薅走一个一个小果。
    孙尉和陈暄汶只是坠在不远处,商量着些什么。
    日光已讲影子渐渐拉长,长得仿似线,把在场人交织在一起。
    而赵望暇盯了一会儿,懒得去听。扯过一个空篮子,胡乱摘下野果。
    “你吃过吗,草莓。”他摘几个,就挑出漂亮的,望薛漉手上扔。
    将军拿他颇有点无可奈何:“北塞草莓活不了。”
    “反正已经在京城了。”赵望暇说,“一会儿吃几个。”
    “赵斐璟,”薛漉直呼他的名讳,“你怎么看?”
    “有点嫩吧。”赵望暇说,“但起码他想起势,文官集团的路已经被他亲爱的四哥堵死。既然只能仰仗我们,那便值得一试。”
    “你这么说,他和二皇子,又有何不同?”
    “他母族是实打实的将臣。”赵望暇说,“博陵崔氏的地位过分尴尬。文臣武将都有所顾虑,也都能插一脚,反而难以平衡。而赵斐璟,如果不全心全意走武将这条路,什么也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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