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复活后 - 第35章
想到这,瑾之心念微动,似是不在意地提问道:“对了上将,你现在查到袭击季检察官那群人的线索了吗?”
沈砚辞闻言,目光回收,重新落于少年的脸上,深不见底的眼眸锐利,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灯光的扫射下愈发明暗交错,愈发难以捉摸。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并没有表露出分毫回避和敷衍,颔首,道:“查到了。”
“真的吗?是谁?”
仿佛真的极其关心般,瑾之急切地问,但在抛出之后,忽而意识到自己的立场问题,声音徒然降了几分:“哦……当然,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没什么不方便的,”沈砚辞垂眸,“这也算是,对误解你的一部分补偿。”
–
为争夺家产而引发的谋杀,在那些腐朽的大家族中,并不少见。
只是瑾之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还会在沈砚辞口中听到那个久违的、现如今听到还是会生理性地颤抖的名字。
季津年。
季荀的私生子弟弟。
那个阴郁、偏执、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着自己的季津年。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大脑有片刻宕机,若没记错,季荀当时还是检察官助理时,就曾凭借自己的力量与自己的父亲清算,而那个私生子,也早已和过去的污秽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怎么会还活着?
鸦青色的眼睫垂下,乌黑的扇形阴影遮盖住眼中翻腾的惊涛。
这种失神状态一直持续到沈砚辞将他送回家,男人将他送至公寓楼下,只是嘱咐了一句“好好休息,保持通讯畅通”,便驱车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瑾之独自站在空旷的楼道里,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次第亮起,直到走进玄关,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才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缓缓吐出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
就在此时,兜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瑾之微微一怔,有些迟缓地拿出通讯器,点开了消息。
霎时,一大串文字跳了出来。
是季荀发来的。
【傻了吧唧:之之……你是回家了吗?我好疼啊,tvt】
【傻了吧唧:护士刚刚换药,下手没轻没重的,纱布扯到伤口了,我疼得都快哭了】
【傻了吧唧:现在麻药劲一过,浑身跟散架了一样,哪哪都疼,睡不着……】
【傻了吧唧:还有,病房里好冷清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明天会来看我吗?】
【傻了吧唧:(小狗卖萌.jpg)】
瑾之:“……”
【哦,那还真不会,要不我把季津年抓过来陪你?】
指尖轻划,消息发出。
屏幕那边死寂一刹,几秒后,通讯器像是要爆炸一样疯狂震动,很快被一连串的回复刷屏。
【傻了吧唧:????】
【傻了吧唧:沈砚辞那家伙全都告诉你了?】
紧接着,一条长达60s的语音又发了过来,瑾之长按,反手选择了转文字。
粗略地看了眼,无非就是“之之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太激动了一时间忘了”、“害怕你担心我”之类的哄人说辞。
“烦死了。”
少年轻声抱怨,拇指按灭了屏幕,将被他捂热的通讯器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夜色深沉,窗外是上城区永不熄灭的霓虹,如油画般绚烂流淌的彩光倒映于绿色瞳仁之中,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所有的小说,无论是那些流传甚远的,亦或是其他的,其主角似乎都遵循着一个定理。
凄凄惨惨戚戚的身世。
要么有钱,但没有爱;要么有光鲜亮丽的身份,背面却千疮百孔。
而季荀,则完美符合第一种。
所有人都知道季家大少爷嚣张跋扈,是上城区有名的小霸王。他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即便在阿里斯顿这种权贵云集的地方,也没几个人敢真的给他脸色看。
但瑾之知道,在得知一切真相的那天下午,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抱着他的腰,哭得有多么撕心裂肺。
也没有人知道,季荀,实则是个早产儿。
虽为早产儿,但生命力却顽强地惊人,并未留下什么孱弱的病根,从小到大也没生过什么大病。
他是季家名正言顺的独子,也是季家老爷子盼望多年的长孙,他的父亲是新联盟核心区执行长官,母亲则是首府大学德高望重老校长的独女。
典型的天龙人剧本,甚至于可以算得上金字塔顶端的顶端。
然而,在这被蜜糖与鲜花包裹着的光线人生表面下,却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殆尽的深渊。
–
季荀从小就知道父亲不喜欢他。
并非不闻不问,也并非不关心。
他只在意自己的成绩单是否足够漂亮,礼仪是否无可指摘,能否在关键时刻为季家挣得脸面。
至于自己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交到朋友,心里在想什么,他从不关心,或者说,不屑于关心。
他就在这一种极度割裂的的环境中长大,一面是母亲近乎溺爱的温柔包裹,另一面是父亲功利的审视与苛求。
但亦或是源于孩子对父亲这个角色存在着天然的滤镜和渴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季荀都在内心深处为父亲的行为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他固执地认为,父亲是爱他的,只是性格使然,不善于表达,或者是因为身居高位、责任重大,所以才不得不对他严格要求。
这种自欺欺人的假象,一直维持到他十九岁生日那天。
那天,他亲自看到自己的父亲,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不苟言笑、连一句温和话语都吝啬给予的男人,正对着一个站在车旁的年轻男孩露出笑容。
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而复杂,却饱含着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许。
一个在潜意识中绝不能被实现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但又被迅速压下,季荀急匆匆跑到母亲的病房,他的母亲自从生了他之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一年中有半年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记忆中的母亲单薄如纸,但是看到他来还是暖心一笑,季荀忍住想哭的冲动,没有告诉母亲他所看到的事情,也没有确认什么,而是在和母亲聊天之后,一个人跑到学校的训练室发泄情绪。
他本想孤身一人肆意宣泄,可却在训练室,遇到了此时他最不想见到之人的榜首。
瑾之。
他放在心上喜欢了一年之久的人。
少年言笑晏晏,照例跟他打完招呼后邀请他对练,可碍于方才发生的事情,他的状态不佳,不过短短十分钟便被少年撩到五次。
而显而易见的,这幅明显不符合他正常水平的对练,也让瑾之瞧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少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下一轮,而是微微偏头,绿眸盈着担忧:“阿荀,你今天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猝不及防地,他撞入那双眼眸之中。
清澈透亮,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他惯常从别人眼中看到的敬畏或巴结。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崩溃的情绪急需一个出口,也许是瑾之身上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质……鬼使神差地,季荀张了张嘴,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委屈和愤怒,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今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看到我父亲了。”
瑾之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他……在对一个男孩笑。”季荀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我从来……从来没见他那样笑过,那个男孩……长得有点像我。”
他吞吞吐吐,言不及义,但核心意思却表达得清晰无比。
他怀疑父亲有私生子,并且,那个私生子得到了他从未得到过的父爱。
说完这些,季荀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垂下头,不敢看瑾之的表情,等待着他可能会有的惊讶、安慰、或者是更加沉默的尴尬。
但瑾之没有。
少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哦,那你就更应该好好练了。”
季荀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瑾之迎着他困惑的目光,语气平淡地继续道:“练好了,才能早点打他一顿出气。”
季荀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没转过来:“……打……打谁?”
“打你父亲啊,”瑾之回答得一脸自然,“出轨男,不该打吗?”
“……”
季荀被这过于直白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论震得说不出话。
瑾之似乎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过,看在他是你生父的份上,最好让他先立好遗嘱再打。”
少年顿了顿,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如果遗嘱的主要受益人不是你……那就更该打了,往死里打。”
这一连串的话,把季荀劈得外焦里嫩,他设想过无数种瑾之可能的反应,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鼓励他“弑父”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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