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复活后 -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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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被水汽濡湿的绿色眼眸微抬,直直地看向季荀,清澈得像一汪深潭。
    明明是无辜至极的表情,明明看着就像橱窗中摆放的精致人偶一样惹人注意,可季荀却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吸了去。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刻冲破了时间的堤坝,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个燥热绵长的午后。
    少年眉眼弯弯,笑容中裹着狡黠之意,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组队?我们一起暴打姬初玦!”
    置于头顶的灯光摇曳着,季荀眼神闪烁,竟有片刻的晃神。
    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滚落在记录纸上,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季荀猛然醒神,胸腔中蓦然袭来的那股肿胀的酸涩感宛如丝线一样缠绕着他的心,他仓皇低下头,避开那双能清晰映出狼狈身姿的眼眸,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记录纸上。
    【联邦纪元2826年8月29日,姬某,沈某和那个叫苏淮枝的替身3/p,好恶心】
    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讥讽。
    “帮我……呵,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意料之中的拒绝。
    季荀的强硬与讥刺并没有让瑾之有分毫意外,带来的反而是一种落到实处的安心。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信息怎么看怎么可疑,破产少爷,拍卖会上逃跑的藏品……以及明明都已经将自己的目标写在了脸上,却引得皇太子上将都为他“开脱”。
    总而言之,很可疑。
    “凭什么?”瑾之微微俯身向前,轻声重复道,“您知道皇太子为什么会为我开脱吗?”
    季荀捡笔的姿势一僵,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拧了几分,薄薄的眼皮微掀,力度几乎要将笔杆扭断。
    “这是我的筹码,”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并且,我还能证明给你看。”
    扫过对方泛白的指尖,眼眸勾起浅淡的笑意,视线随即上扬,便不偏不倚地撞入那双纯黑至极的瞳仁之中。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季检察官?”语气坦然而自信,完全没有沦为阶下囚的感觉。
    “赌什么?”
    “就赌,”瑾之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这回带上了丝丝温度,语气也颇为轻快,没了身为“人偶”的木讷,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再过一个系统时,皇太子殿下,就会亲自来检察院要人。”
    笃定的语气,信誓旦旦的口吻,无一不向男人展示着自己充足的底气。
    季荀迟疑。
    “你应该知道,检察院是独立于皇室与军部之外的机关,”声音带上凝重之意,“所以,即便是皇太子和上将,也没有资格强行从这里带走,或者保下什么人。”
    上城区三权分立制度将权力划分为三个独立分支——皇室,军部,检察院。每个分支之间相互制衡,以防权力集中。
    从某个方面,季荀确实说得不错,背靠检察院的他,确实享有一票否决皇室和军部的权利。
    换句话说,若是姬初玦和沈砚辞真急了眼,用强硬的态度威胁季荀必须把人交出来,但只要瑾之还尚在检察院管辖的区域内,那两个人的手就伸不进来,拿他没办法。
    “这个道理我明白,但是有一种情况除外,”手指摩挲着杯缘,“在双方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是被允许的,对吗?”
    “是。”
    季荀没有说谎,承认了这个事实,他看着瑾之那张脸,理智告诉他一切荒谬至极,可刚刚被扰乱的思绪叫他无法判断,眼前这个少年究竟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在强装镇定。
    就在气氛再度陷入僵持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审讯室内的凝固。
    那是季荀放在一旁的私人通讯器。
    男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面的备注赫然写着“姬初玦”。
    瑾之安静地看着他:“看来皇太子的行动,比我想的要迅速一些。”
    “呵,在这种事情上倒是积极,”指尖在通讯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向侧边一划,切断了持续振动的通话请求,“说吧,但是事先说好,这并不代表我同意了你的提议,而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嗯哼,”瑾之端起水杯,吹了吹弥漫的热气,慢条斯理地补充到,“放心,在我的设想中,皇太子殿下从我预期的目的地到达这里,只有十五分钟的车程。”
    “而我们,也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来决定是成为敌人,亦或是盟友。”
    –
    目光穿过车窗玻璃,投向深沉的夜色,瞳孔里映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瑾之能感觉到坐于另一侧的姬初玦,投在他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混杂着探究与怀疑的目光,却没有理会。
    他赌对了,从说出“诺亚福利院”开始,再到利用和“瑾之”最相似的那部分面容和共同回忆去撬动季荀的内心,每一步都宛如在悬崖边行走,但也每一步都达到了预期,甚至意料之外的效果。
    即便是对好友们的性格印象停留在十年前,他也成功地将自己从一个任人宰割的拍卖品,变成了一个让上城区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都无法忽视的变数。
    虽然那三个人对他的态度还是隐约讨厌暗含杀机,可这一切都有点顺利得不可思议了。
    ……或许是因为,他有些低估了自己在这三位好友心目中的分量?
    这么想或许有些自作多情,但今晚上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表明,“瑾之”这个名字在他们心目中早已成为了禁忌,可涉及到与“他”有关的事情,三人心中还是会出现那一瞬的摇摆不定。
    就拿姬初玦打电话那件事情来说,从苏家搜寻到那张照片,到对方查清自己与“瑾之”的关系,满打满算应该花费大约一个系统时。
    不料,在他刚刚忽悠完季荀后,姬初玦一通电话就杀到检察院了。
    真不知道是这十年间皇室的情报侦查能力,已经进化到三分钟能搜集他的全部信息,还是这位步步为营的皇太子,仅在看过照片的下一秒就果断选择了打电话。
    这就不得不回到瑾之方才疑惑的地方了——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人,真的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答案未知。
    毕竟在系统将设定传输给他时,属于“苏淮枝”的大片大片记忆便直接塞入脑子。
    就像有人在他脑门处钻了个洞,所有信息都被灌注于其中,成了他原本就拥有的一部分。
    由此,纵使他没有真实经历过漫长的十年岁月,精神上的疲惫倒是完完整整地反馈了出来。
    他叫苏淮枝,家破人亡身负巨债的少爷,目前父母双亡,前不久收到了帝国第一军校阿里斯顿的录取通知书,但是因为交不起学费而没去报道。
    而被强制接受别人记忆的下场就是,属于“瑾之”的经历,变得残缺不全。
    换句话说,他失忆了,但又不完全,仍然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以及从小到大的二十余年的大概经历。
    除了一件事情。
    塞莱斯特拍卖会那样惊险的场景令他无法分神思考,此刻沉下心来,瑾之才如恍然大悟般,后知后觉从那三个人对他态度的违和感,发现些许蹊跷。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并不难查到,十年前的新闻上清楚地记载着,联盟冉冉升起的新星少校瑾之,在一次清剿反叛军行动中,为保护人质身中数弹,不幸英勇殉职。
    可事情真的是如此吗?
    瑾之不知道,并非因为死亡瞬间的巨大痛苦使得大脑自动启动了防御机制,将那份记忆模糊后封存。
    那种感觉更加诡异,就像是有人在操控他的记忆,悄然剪掉着最为关键的一段信息。
    悚然顺着脊背爬升。
    如果他的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谋划,那么策划者是谁,目的何在?
    更令他心底发毛的是,系统在彻底消失之前跟他反复强调过“主角团因你的死而黑化”,却闭口不提他的死因。
    彼时他只当系统能量耗尽,只能挑拣最重要的部分讲述。
    可现在看来……
    瑾之无奈地叹息一声。
    就目前看来,他不仅要周旋于三个终极boss之间,更要在无人可信的境地中,独自拼凑出自己死亡的真相。
    跳跃的灯光最终凝滞,唯有瞳仁深处晕着那层薄薄的清冷月光。
    车平稳地停下。
    –
    电梯上方的数字不断跳跃,最终停留到了“61”。
    姬初玦将他领进了一间敞亮到过分的大平层之中,两层楼高的落地窗外,灯火通明,城市的繁荣与天上的星河遥相呼应,尽收眼底。
    “这张照片,开个价吧。”
    男人回头,这位矜贵无比的皇太子殿下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从容,那双紫色眼眸缠着浓浓的倦意,仿佛那个在包厢中与季荀针锋相对的不是他。
    数据终端递到瑾之面前,屏幕上显示这一张因为时间问题而略微泛黄的旧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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