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男主别再爱上宿敌了[快穿] -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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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撑着手臂,试图从软椅上起身,想回寝殿小憩。起身的瞬间,视线掠过前方的回廊,动作却蓦地僵住。
    廊柱的阴影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半旧的天青色长衫,风尘仆仆,身影清瘦。
    与记忆中那个洒脱不羁,总带着明朗笑容的人相比,他的面容苍老憔悴了许多,一头长发,竟已尽数成雪,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草草束着。
    他站在廊下,隔着院落中流动的光影与浮动的栾树花香,望向软椅边的江屿白,眼神复杂得难以描摹。
    栾花俏黄的花瓣被一阵过堂风卷起,纷纷扬扬,打着旋儿飘落在两人之间空旷的石板上,无声无息。
    半晌,是江屿白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望着那头刺目的白发,向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唤道:
    “楚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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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很难追的小江再次上线
    第78章
    再次见到楚岱, 江屿白并不意外。
    他意料之外的,是楚岱竟来得这么快。
    对于楚岱这等修为,撤去守卫后的魔宫或许算不得什么阻碍, 但也不全然如此, 这一整片区域都在霍延神识的严密笼罩之下, 他却偏偏顺利进来了,很明显,这是霍延默许的。
    江屿白不知道霍延的用意为何, 但眼前的楚岱在听见他这声叫唤之后, 原本紧绷复杂的神情蓦地一颤, 眼底露出动容,嘴唇颤动道:
    “……屿白。”
    两人站于此地, 隔空相望。时间在他们之中横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这一幕好似和百年前成了对照, 只是又再一次物是人非了。
    江屿白的视线落在楚岱的银发上, 说:“如今你头发全白了。”
    “嗯。”
    楚岱应一声,接着却是丢出一句江屿白万万没想到的话:
    “我马上, 就要死了。”
    与江屿白眼中骤然掠过的惊愕相比, 楚岱的面容显得异常平和。他看着江屿白,缓缓解释道:
    “这百年来,我一直在卜算你的命数。”
    卜算命数,竟是这等窥探天机, 触碰因果之事。
    “但……根本算不透。”楚岱平静地笑了一下,没有不甘, 没有怨恨,“你的命轨像是蒙着一层雾,时而清晰, 时而混沌,有时甚至会出现完全矛盾的指向。我穷尽毕生所学,甚至以精血神魂为引,却始终看不真切。”
    “反而次次遭受反噬,修为倒退,神魂受损,寿元便这样一次次削减,终于……殆尽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百年间难捱的日夜在他眼前掠过,最后定格成谷溪总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他说:“我知晓你那徒弟一直在试图复活你。半月前,我最后一次起卦。卦象终于有了变化——死局中透出一线生机,湮灭的命星重新有了微光。我便知道……他成功了。”
    江屿白唇瓣开合,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何必?”
    楚岱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伸入怀中,再取出时,掌心托着一团氤氲着七彩光晕的物事。
    那物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骤然清新起来。庭院里的草木仿佛被注入了蓬勃生机,栾树叶更显翠绿,明黄的花朵似乎开得更盛。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灵韵弥漫开来,带着沁人心脾的莲香。
    江屿白定睛一看,那是一朵莲花,却又不是寻常夏莲,而是一朵“九窍玲珑心莲”,传说中对修补心脉、滋养神魂有奇效的天地至宝,万年方能孕育一朵,可遇不可求。
    “此一行,除了道别,还想将这个送予你疗伤。”
    那朵心莲随着楚岱的话音,缓缓飘至江屿白手中,灵光温润,触手生温,“只是此莲的药性,需得与极北的万年雪魄芝同用,方能完全化开,发挥十成功效。”
    他望着江屿白,目光坦然:“本想将雪魄芝也一并寻来给你,可惜……已经没有时间了。”
    江屿白握着那朵温润的莲花,指尖传来磅礴却柔和的生机。这宝物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争夺,楚岱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送了出来。
    他抬起眼,看着楚岱平静释然的面容,忍不住又问:“值得么?”
    因为他,没了长达千年的寿命,没了逍遥自在的人生,没了天剑宗主的权势地位,百年磋磨,油尽灯枯,将死之时,却还要将这续命至宝送给他这个……曾欺骗他、背叛他的故人。
    江屿白心里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霍延,也是这样,放着唾手可得的长生不要,偏要与他共享短短百年寿数;放着魔尊的权势与疆域不享,宁愿与他困守在这方寸宫阙;放着原本快意恩仇、登临绝顶的坦途不走,耗费百年心血,逆天而行,只为复活一个曾将他推入深渊的仇人。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
    “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江屿白又问,问眼前的楚岱,也问不知在何处窥听他们对话的霍延。
    若说物质,他如今灵力尽失,几同凡胎,一无所有;若说感情,他又自认亏欠他们良多。霍延想从他这里求得一份爱意,那楚岱呢?这百年的追寻,这最后的赠予,又想换得什么?
    楚岱却并未直接回答。
    他目光飘远,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话锋忽然一转:
    “你大概是天剑宗里,最赋闲的一位长老了吧。”
    江屿白微微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楚岱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你从来不过问宗内事务,也很少踏出涧云峰。宗门大典,你露个面便走;长老议事,你能推则推;弟子纷争,你更是不沾分毫……好像常年漂浮于宗门之外,像个客居的隐士,而非一峰长老。自然不知道,当一宗之主,其实很累。”
    “处理不完的宗门庶务,调解不完的派系纷争,应对不完的外交周旋。今日东境秘境开启,需派遣弟子;明日南疆妖族异动,要商议对策;后日宗门大比在即,需筹备奖赏、安抚各方……大大小小,没完没了。”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所以我的脾气,其实很差。琐事缠身时极易烦躁,议事时言辞锋利,不留情面。宗内之人,大多敬我、畏我,见我时恭谨有余,亲近不足。没人敢在我面前肆意说笑,没人敢真正靠近……除了你。”
    江屿白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楚岱望着他,眼神渐渐柔软下来,那里面盛着百年时光也未曾磨灭的暖意。
    “只有你待我如常。愿意同我为友,愿意听我没头没尾的抱怨,愿意陪我在谷溪边,一坐就是一整天,钓鱼,或者……什么也不做。”
    楚岱声音低了下去: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得一时真正的清闲自在,能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江屿白沉默着。他想说,后来我不是都承认了,那些都不过是虚假的表演和伪装。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楚岱轻声问了出来:
    “所以我才要问你……我们之间那些年,涧云峰上,谷溪岸边,你与我之间的情谊,你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真心。
    又是这两个字。
    他们都在问他要一颗真心。
    江屿白垂下了眼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晃动,暖意融融。这温度,恰似当年谷溪畔,那些慵懒散漫的午后。
    那些他无需思虑任务、不必算计剧情、可以彻底放松的午后。
    那时的楚岱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开朗模样,笑容灿烂,主动接近,喋喋不休。而他当时在等一个任务节点,左右无事,有人愿意相伴,便顺其自然地结交,陪着钓鱼,听着闲聊,偶尔应和两句。
    他有过半分真心吗?
    站在此刻同样温暖的阳光下,回望那些午后,当他躺在谷溪边的藤网上,确实感到过短暂的平静。
    而现在,他没了任务,也不用再做伪装,不必再给眼前银发如雪的人——或者说不必再给他们——一个伪造的答案。
    江屿白垂着眸浅笑一声,终于说道:“是有的。”
    话音落下,楚岱蓦地笑了。
    “这就够了。”他如释重负地说道。
    百年来的追寻终于得到一个答案,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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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暑气渐消,天边铺开绚烂的晚霞。
    例行药浴的汤池设在寝殿后的暖阁内,此刻已备好了热水。白玉砌成的池子宽敞,蒸腾的白色水汽氤氲弥漫。霍延正背对着门口,用魔气调控着水温,将几味珍稀的药材缓缓化入水中。
    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头也没回,闷声叫道:
    “师尊。”
    语气硬邦邦的,像是憋着股无处发泄的郁气。
    江屿白脚步顿了顿,走到池边。“都听到了?”
    “嗯。”
    霍延转过身,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唇线抿得死紧,“他抢在我前面先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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